淮阴这里有淮河流经,自古以来就是个水网密布的地方,很多人都会在这里漂洗衣物。韩信在南昌亭待不下去,便来到城下钓鱼解闷。有一个漂母见到韩信饥肠辘辘,便拿饭给韩信吃。韩信像当初对南昌亭长那样,把漂母当成了寄食的对象,一连数十天来找漂母蹭饭吃。这数十日的“蹭饭生涯”,让韩信心生感激,他对漂母说:“我以后一定对你会有重赏!”
谁知这位漂母却如此回答韩信:“大丈夫竟不能养活自己。我是可怜你这个王孙,才给你饭吃的,哪里希望得到你的回报呢?”
大概韩信之后也没有一直去找漂母蹭饭了,他选择在淮阴县的市集内游荡。韩信出行,喜爱随身带剑。但是作为一个孤苦无依、家境贫寒的人,仗剑随行不仅无法散发高贵的气质,反而会惹人注意。
有一日,淮阴县中一个胆大的人站了出来,怒斥韩信:“你虽然长得还挺人高马大的,喜欢携带刀剑,其实你就是个胆小鬼!”这人这么一说,周围的人也都纷纷起哄了,几个人一同侮辱韩信,对他说:“你如果能杀死我,就一剑刺过来;如果不刺死我,就从我的胯下钻过去。”周围的人众目睽睽,他们都在看着韩信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举动。这一切韩信都看在眼里,最后他选择了从这些人的胯下匍匐钻了过去。大家纷纷嘲笑韩信,觉得这个人确实就是个胆小鬼。
这是《史记·淮阴侯列传》开头记述的三个小故事,后来这三个故事都演化成了成语,分别是:昌亭之客、一饭千金、胯下之辱,足见这三个故事是多么脍炙人口。
为了深入了解韩信这个传奇人物,司马迁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的。司马迁曾经亲自跑到淮阴进行实地考察。据说韩信母亲去世的时候,韩信因家贫不能安葬母亲,于是找到了一块宽敞的坟地,安葬母亲,好让坟墓旁可以安葬万户人家。司马迁实地考察后,发现这一传言是真的。他又采访了一些淮阴本地人,笔者前述的三个小故事,大概都是司马迁经过采访得知的一些世代相传的小故事。
司马迁在《淮阴侯列传》开头的这三则小故事中已经很好地刻画了韩信这个人物形象。司马迁虽然没有点明韩信的身份,却无时无刻不在暗示我们,韩信应该就是一个落魄贵族。即便韩信不是一个落魄贵族,他身上也沾满了落魄贵族才会具有的气质。韩信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而且也不能任吏,不会做工、经商。可以说,韩信几乎无法自立于社会。但是韩信却从来不去学这些技艺,而是一直外出寄食。他与生俱来地有一股傲气,不愿意做一般人会做的事情,要做就做常人所不能做的事情。如果有人看不上他,那便转头离去,另择明主。
韩信虽然心比天高,却也善于审时度势。在胯下之辱的时候,韩信没有一剑刺死侮辱他的少年,并非是因为他胆怯,而是因为他明白,这个时候刺死这个少年,并没有任何用处。一旦刺死他,就算不被周边的人报复,也要接受严苛的秦法的制裁。韩信并非项伯这种有背景的人,一旦杀了人,那便是万劫不复。韩信很冷静,这种时候,除了妥协,别无选择。
韩信的这两种性格很鲜明地在日后表现出来。一方面,他心比天高,渴望指挥百万雄兵,裂土封王;另一方面,他用兵时又心思细密,考虑到方方面面。司马迁用三个小故事就已经揭示出了韩信的破落贵族的性格对他日后的作为带来的影响。
淮阴本地人曾经对司马迁说过,韩信这个人还是平民百姓的时候,他的志向就同别人不一样。这不免让人想起陈胜的“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韩信虽有鸿鹄之志,但是一直苦于没有施展抱负的时机。一直到秦二世二年(公元前208年),机会终于来了。
那一年,项梁的起义军渡过淮河北上,路经淮阴,韩信参加了起义军,但是一直默默无闻。项梁死后,项羽虽然任韩信为郎中,但是也确实并未特别在意韩信。韩信曾经数次向项羽献策,可是项羽始终都没有采纳韩信的这些建议。在项梁、项羽军中任职的这段时间内,韩信终于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到处寄食了,可是自己心中的鸿鹄之志一直未得伸展。
也许是在鸿门宴上,韩信见识到了刘邦的风采,看着项羽不肯重用自己,于是就萌生了去意。公元前206年4月,刘邦前往南郑。韩信决定赌一把,做“慕从者”中的一员,离开项羽集团,追随刘邦。
将星升起
韩信投奔刘邦之后,刘邦让他做了连敖。刘邦军中采用楚国官制,连敖就是楚官,大概是一种中级军官。刘邦集团中后来不少功侯都曾经做过连敖,日后凭借着战功逐步被提拔起来。但是韩信是个心比天高的人,他想要做的是独当一面的大将,而不是想和其他普通的将领一样,通过积攒功劳逐级被提拔。虽然刘邦待韩信不薄,但韩信心中却仍生去意。
后来不知为何,韩信在连敖的任上犯了死罪,同他一起被判死刑的还有十三个人。大概是这些人不想再待在刘邦帐下,于是萌生了去意,可惜在逃跑的过程中被汉军士兵逮捕,被判了死刑。
在刑场上,另外十三个人已经被处死,轮到韩信。韩信这时抬头一看,发现监斩的是太仆夏侯婴。夏侯婴乃是刘邦的老乡,刘邦集团的核心成员之一。韩信立刻大喊:“汉王难道不想夺取天下吗?为何要斩杀壮士!”大概韩信长得威武。夏侯婴听了这番豪言壮语,又对韩信的相貌感到惊奇,于是下令释放了他,并与他进行了密切的交流。夏侯婴在与韩信交流过后,认定此人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大才,于是将他推荐给刘邦。
夏侯婴作为刘邦的亲信,亲自保荐韩信,刘邦也给了夏侯婴一个顺水人情,拜韩信为治粟都尉。大概是刘邦并没有见到韩信,只是听了夏侯婴的一番话后便提拔了韩信,所以并未察觉到韩信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平心而论,刘邦对于韩信已经算得上是火箭提拔了。
韩信刚投降没有多久,就混到了治粟都尉。这个职务大概类似于现在的后勤部长,是专门管理粮草的。
职务当得高,能遇见大人物的机会自然就多。治粟都尉需要打理粮草,自然而然地,韩信见到了当时汉国的丞相萧何。萧何在和这个年轻人的一番谈话中,认定这个人有大才。于是便向刘邦多次推荐韩信,可是这回刘邦却没有听萧何的话,不肯提拔韩信。刘邦听夏侯婴的话,提拔韩信为治粟都尉,但是萧何是刘邦更为亲近的人,为何刘邦就不听萧何的呢?
原来,《史记·高祖功臣侯者年表》淮阴侯条记载:“萧何言为大将军”,看来萧何所推荐的不是普通职务,而是韩信一直都梦寐以求的大将军。这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务,即便是当时战功最为显著的曹参,刘邦也未授予其大将军一职。现在,韩信这个年轻人,才刚刚来自己这里没几天,就想当大将军这个职务。这也难怪刘邦不肯听从萧何的话了。
这么多年来,韩信心里头的傲气,一点儿也没有消减。他料想,萧何已经多次向刘邦推荐自己,可是刘邦至今却仍没有任命自己做大将军。韩信自感在刘邦这里也没有出头之日,于是选择离开了汉国。
听说韩信出走,萧何也顾不上处理政务,立即外出追赶韩信。丞相外出许久,却不见踪影。当时有人觉得萧何也跟别人一样选择了逃亡,赶忙向刘邦报告。萧何保存秦朝的文书档案,又力劝刘邦要忍一时之忿,南下汉中,休养生息。他是刘邦集团内最为重要的人物。失去了萧何,这纷繁的行政事务,不知该给谁来处理了。萧何的逃亡无疑是这些日子内,给刘邦带来的最大的打击。
可是过了一两天,萧何却主动回来找刘邦了,并且声称自己失踪的这一两天是为了寻找韩信。
这番话刘邦自然是不信的,这些日子里,不说逃亡的士兵,光将领们就已经逃走了十几个。可是这十几个人,萧何一个也没有去追寻,却只追寻韩信一人。
面对刘邦的质疑,萧何说出了那句千古流传的名言:“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萧何进一步提醒刘邦:如果汉王只想在汉中称王,那确实不需要用到韩信,如果想要争夺天下,不可不用韩信。
萧何的一番话说进了刘邦的心坎里。自己当年在楚国的地位和项羽相当,后来按照“怀王之约”,自己理应当秦王。可是却在鸿门宴上被迫称臣,臣服于项羽,又被贬到汉中郡。在戏下分封结束的那会儿,刘邦就已经打算向项羽拼命,只是被萧何拦了下来。现在逃亡的将士越来越多,北击三秦已经是刻不容缓的大事了。萧何现在既然推荐了韩信,那不妨试一试,让他当个将军。
谁知萧何却指出:“韩信被任命为将军,必然不会留下。”
翻遍史书,在韩信拜将前夕,汉国内于史可考的将军只有曹参、周勃、卢绾、郦商、孔藂、纪成等十几位将军。比起这些将领,韩信并无任何军功,也不是丰沛人士,被任命为将军已经是破格提拔,如果要任命为大将军,那必然引发全军上下的议论,乃至不服。现在刘邦还不知道韩信的真实水平,贸然任命他做大将军,没有过人的胆识是无法做出这个决定的。
刘邦最后还是决定任命韩信为大将军。我们已经无法想象,刘邦当时是做了怎样激烈的思想斗争,才决定下达这样一份人事任命的。刘邦的这种大气魄,已经不是其他人所能企及的了。
尽管如此,萧何依旧提醒刘邦,千万不要对韩信骂骂咧咧,一定要以礼待之,选择一个良辰吉日,斋戒设坛,搞得隆重一点儿。刘邦同意了萧何的建议。刘邦这个人向来是很厌恶繁琐的礼节的。后来刘邦称帝,叔孙通按照古礼,制定了一整套礼节。结果刘邦把复杂的礼节给删掉了,只留下简单的。刘邦对称帝的礼节尚且如此随便,可是现在登坛拜将的礼节却听从萧何的话,搞得这么隆重,可见他心里是多么迫切地想要还定三秦,和项羽一决雌雄。
关于登坛拜将的一些细节,《水经注》有所记载:“水北有韩信台,高十余丈,上容百许人。相传高祖斋七日,置台设九宾礼,以礼拜信也。”传言虽然未必为真,但是韩信台在当时古迹尚存,可以容纳一百多号人应是不假。可见为了拜韩信为大将,刘邦确实做到了以礼相待。
当时汉王并没有公布谁将会被登坛拜将。因此诸位将军们议论纷纷,都觉得自己能当大将。结果谁料,最后登上这个拜将坛的,居然是治粟都尉韩信,以至达到了“一军皆惊”的效果。
上述的这些故事皆见于《史记·淮阴侯列传》,这段故事描绘得如此生动,想必里面应该掺杂了不少淮阴本地人的历史叙述,而后又被司马迁进行了一定的文学创作。但是这件故事是真实可信的,却也无疑。登坛拜将是韩信人生的转折点,在此以前,他要么是穷困潦倒,要么就是郁郁不得志。现在登坛拜将,志向已达,韩信便要开始展示他一生所学,谱写属于自己的人生传奇。
汉中对
韩信已经被刘邦拜为大将军,可是刘邦现在还不知道韩信能为他未来的大业做出什么规划。二人为北击三秦、东讨项羽,进行了一次著名的对话,史称“汉中对”。
南宋时期,朱熹曾经说过:“尝欲写出萧何、韩信初见高祖时一段,邓禹初见光武时一段,武侯初见先主时一段,将这数段语及王朴《平边策》编为一卷”,其中萧何见高祖,指的正是之前萧何劝刘邦应该“收用巴蜀”,而韩信见高祖这段,则是汉中对”。
在“汉中对”以前,刘邦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战略规划。刘邦此前征战数年,只是为了灭亡秦国,以求在关中称王,在被项羽改为汉王后,也未见刘邦有何战略规划。虽说在韩将军韩信和范目的劝说下,刘邦已经着手准备平定三秦,可是整体的战略规划,清晰的战役部署,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刘邦问道:“萧丞相数次向寡人推荐将军,不知道将军有何计策?”韩信跟张良一般,并未直接阐明计策,而是带开导性质地问道:“现在您打算引兵向东,争夺天下,对手难道不是项羽吗?”
刘邦说:“对的。”
韩信接下来问道:“大王自己料想一番,您与项羽在勇猛、强悍、仁厚、兵力上相比,谁更厉害?”
刘邦虽然并不情愿承认自己不如项羽,但是沉默良久后,还是承认了这一点。韩信也说:“我也认为大王不如项羽。”接下来,韩信正式进入主题,向刘邦分析局势,大概分成两部分:(一)对楚汉二国强弱进行分析;(二)对汉国北击三秦的可行性进行分析。
针对西楚国目前的霸权,韩信认为是“其强易弱”,项羽的霸权看似强大,但是很容易就转入颓势。韩信分为三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韩信当初在项羽身边任郎中,算是贴身近侍,根据韩信自己的观察,项羽虽勇,却不善使人,这不过是匹夫之勇。项羽有小仁小爱,但是到了给手下论功行賞时,却不忍封賞,这不过是妇人之仁。一开始韩信对刘邦说,项羽据有“勇悍仁强”的优势。但是韩信准确把握了项羽的匹夫之勇和妇人之仁两大性格弱点,指出他的勇与仁带有极大的局限性。暗示刘邦,这种所谓的优势,只要能够稍加利用,便能转变为劣势。
(二)项羽在戏下分封时举动失措。项羽称霸天下,可是一不定都关中,二不遵奉义帝之约,三任用亲信做诸侯王。诸侯们看到项羽逐义帝于郴县,便也纷纷逐其故主。项羽的“强”是优势,他凭借着自己兵力上的优势,开创了“戏下体制”,但是这一体制如前文所述,是一种只对自身有利,而对他人不利的分封体制,这样一来必然引起诸侯们的不满。项羽的“强”,看上去好像压制住了一切反对的声音,但是这只是暂时的,这一优势也可以转变为劣势。
(三)项羽所过之地,无不残灭,天下多有怨愤之心,百姓不肯亲附项羽。项羽虽“悍”,但是他用自己的“悍”做出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看上去是强大的,实际上这种“悍”也能转变为劣势。
韩信寥寥数语,指出项羽强于刘邦,在于“勇悍仁强”四个方面,接着分别指出项羽这四大优势其实是有极大缺陷的,是很容易利用这些缺陷将项羽的优势转为劣势,所以才叫作“其强易弱”。
韩信对刘邦指出,要想击败项羽,方法就是反其道而行之。这颇像后来刘备对付曹操,采用的“每与操反,事乃可成尔”的策略。韩信特别向刘邦指出反其道而行之的三大方法:“任天下武勇,何所不诛!以天下城邑封功臣,何所不服!以义兵从思东归之 士,何所不散!”
这个讨伐项羽的三大策略我们具体来分析一下。
前面刘邦已经承认自己在“勇悍仁强”上不如项羽。可是在韩信分析项羽的“勇悍仁强”随时都会转变为劣势后,似乎一切又迎来了新的希望。那么项羽能由强变弱,则刘邦必能由弱变强。
“任天下武勇”乃是刘邦一以贯之的方略,现在韩信再对刘邦强调这件事,指出一旦利用好这一点,敌人将被击溃,这是在“勇”与“悍”上增强我方优势。实行分封制,把天下分给有功之臣,其本意就是按军功进行分封。能分得公平,让大家心悦诚服,这被认为是有德。项羽因为分得不公平,倒使诸侯生出怨愤之心。而刘邦只要能将“天下城邑封功臣”,分得好了,那么他将能在“仁”上占据优势。
刘邦手下汉军之思乡心切,不说韩信,就连刘邦自己都能够感受出来。一旦利用好士兵这种思乡的情绪,并能够充分地将其调动起来,那么这就是一支常胜之师。这样一来,刘邦在“强”上便也能占据优势了。一旦做到这三点。“勇悍仁强”将从对项羽有利转变为对刘邦有利,将从对西楚国有利转变为对汉国有利。
在分析完西楚国这一最终对手后,韩信紧接着分析刘邦当前的对手——章邯。韩信指出,章邯等三秦王具有两大弱点:第一是章邯征战多年,秦人死伤无数,再加上项羽的新安大屠杀,只有三秦王活了下来,秦人对此三人是痛入骨髓。第二是项羽强封这三人在秦地称王,秦人皆不拥戴。
章邯在军事上才能极为出众,刘邦直接与他交锋,未必是他的对手。韩信的这番分析,并不着眼于应该如何对付章邯,而是分析章邯如何不得人心,而这正是章邯最大的弱点。韩信紧接着指出,刘邦灭秦入关时,秋毫无犯,又与秦人“约法三章”,且秦人都知道义帝之约的事,他们都迫切期待刘邦在关中称王。但是在戏下分封,刘邦却不得称王于关中,秦人无不痛恨。军事上刘邦未必是章邯的对手,可是在人心向背上,章邯已经彻底输给了刘邦。韩信这一番分析切中要害,章邯不得民心,即便他的军事能力再高,那也无法弥补他的劣势。
韩信的这个“汉中对”,我们现在再对他的这番见解做一个总结。韩信指出,刘邦想要占有天下,最大的敌人就是项羽和章邯。项羽是远敌,章邯是近敌。
刘邦要占有天下,需要先打败这两个人。可是刘邦在军事才能上未必能稳胜章邯,在“勇悍仁强”上更是不如项羽。在我方之实力完全不如敌方的时候,就应该仔细探讨敌方之优势与劣势,对其劣势加以充分利用,而对方之优势则尽量转化为劣势。
远敌项羽,其“勇悍仁强”,冠绝天下,看上去是“此诚不可与之争锋”的劲敌。但是项羽的“勇悍仁强”,皆有重大的局限性,在这种情况下,就要充分利用对方的局限性,一旦利用起来,其优势就能够转化为劣势。这时调动我方资源,制定新的战略方针,将我方之劣势转化为优势,这种战略方针就是韩信所建议的“大王诚能反其道”。一旦这种战略方针被贯彻下去,敌方尽管能够在一开始占尽优势,但是时间一久,其优势将慢慢消退,劣势将不断显现。我方之劣势则会慢慢消退,优势将愈发明显。这一点,将在后来的楚汉荥阳之战得到明显的体现。而韩信的“汉中对”无疑也暗示了一点,对付项羽这种强悍的对手,需要有一个战略相持的过程。消灭项羽,只能在战略相持阶段击败之,而不可用闪击战的做法直接将其消灭,这一点在后来的楚汉彭城之战得到了充分体现。
近敌章邯,论军事能力,除了项羽以外,天下估计再也没有人能够完全自信可以彻底击败章邯。可即便是项羽,虽然能利用军事和政治上的优势迫降章邯,但是却不能击溃章邯。面对这种强悍的军事对手应该找出他最大的弱点,并利用这点击溃之。
在当初的秦楚巨鹿之战,项羽正是利用秦朝国内政局阴晴不定,并加之以军事打击,最终迫降章邯。虽有军事打击作为辅助手段,但是章邯最大的弱点始终在政治上。在与项羽对决时,章邯受到国内权臣赵高的掣肘。如今刘邦如果要击败章邯,也应当从政治思维出发,寻找章邯的弱点,而这一弱点就是——秦民。三年征战,加之新安大屠杀,项羽不怀好意地把章邯分封在秦地,章邯已经无力发展自强。而这,就是这位旷世名将最大的弱点,只要能够抓住这一点,三秦之亡,那是不言自明。这在不久后的还定三秦之战就能充分体现出来。
总而言之,近敌章邯,可以用闪击战的方法迅速将其击溃,占据优势。而远敌项羽,论其“勇悍仁强”,皆强于刘邦,对其不可以用闪电作战,只能在相持作战中逐步发现其弱点,并加以利用最后再一举击溃。而这,正是韩信在“汉中对”中为刘邦所规划的天下大局。
平心而论,《史记》中记载“汉中对”的内容,肯定是有一定的修饰和删节。史书无法把韩信每句话的内容都纷纷记录在案,只能将他的战略战术分析进行一定的修饰删节,才有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汉中对”的文本内容。但是仅凭这一文本内容,我们已经可以想见两千年前,韩信在“汉中对”里蕴含了怎样的智慧。
在当时的战略分析中,韩信应该不仅仅向刘邦阐述了项羽和章邯的劣势,可能还向刘邦阐述了应该如何充分发展自身,最终如何调动我方所拥有的资源来击败项羽和章邯。面对迫在眉睫的还定三秦之战,韩信应该也具体阐述了该怎么对汉军进行一定的改革,汉军应用何等作战方针,以达到对三秦“传檄而定”的效果。只是这些内容现在史书里均未有相关记载,殊为可惜。返回搜狐,查看更多